胡三元出狱后,为什么宁可去码头扛大包,也不敢回那个他待了半辈子的剧团? 为什么在街上看到两个人,他要像见了鬼一样躲着走? 这一切,都藏着一个男人出狱后最深的恐惧,和一个团长最精密的算计。
提前出狱的胡三元,背着简单的行李回到了宁州县剧团。 他第一眼看到的,不是熟悉的戏台和锣鼓,而是外甥女易青娥住的那个地方,伙房旁边一个又黑又潮的半地下仓库。 他的外甥女,如今剧团里最能唱的台柱子,就窝在这么个地方。 易青娥自己倒觉得自在,她说这里清静,不用看人脸色。 可胡三元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,孩子哪是喜欢清静,她是被欺负怕了,融不进去,才躲到这里来的。
易青娥拉着舅舅去吃饭,一个劲地往他碗里夹菜,还偷偷塞给他皱巴巴的零钱。 看着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孩子,这个在监狱里都没掉过泪的硬汉子,眼泪差点没忍住。 这次出来,胡三元只见了五个人:外甥女易青娥、在门外守着的封潇潇、团长朱继儒,还有两个他看见了却扭头就躲开的人。
为了离易青娥近点,又没法回剧团,胡三元在码头找了个扛麻袋的活。 曾经在剧团敲鼓敲得震天响、谁都不服的“西北鼓王”,如今弯着腰,一趟趟地扛着沉重的麻袋。 就在他挥汗如雨的时候,冤家路窄,他在大街上迎面撞上了黄正经。 曾经的剧团主任,如今已经是县物资局的局长了。 两人目光对上的一刹那,胡三元浑身一僵。 打招呼?人家现在是领导。 不打招呼? 显得自己没规矩。 最终,胡三元把头一低,装作没看见,匆匆擦肩而过。
他太清楚黄正经是什么人了。 当年在剧团,胡三元仗着自己鼓敲得好,压根没把这个外行领导放在眼里。 黄正经也早就看这个不服管的“刺头”不顺眼。 后来那场要命的舞台事故,黄正经抓住机会,硬是把责任全扣在胡三元头上,把他往死里整,这才有了那五年的牢狱之灾。 胡三元打听清楚黄正经现在的身份后,毫不犹豫地结了工钱走人。 他知道,自己现在就像只蚂蚁,黄正经想捏死他太容易了。 他惹不起,只能躲。 果然,在他转身离开后,黄正经也回头看了他一眼,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另一场“躲避”,发生在一家照相馆的橱窗前。 胡三元看着里面展示的照片出了神,大概是想起了以前剧团里热闹的光景。 这时,一家三口从他身后走过,爸爸抱着儿子,妈妈笑着教孩子下次拍照要怎么摆姿势。 胡三元看得愣住了,因为那个笑得温柔的女主人,正是巧莲,小钉子曾经的对象,那个他亲手撮合,又亲手毁掉其幸福的姑娘。
胡三元就那样静静地看着,没有出声,也没有上前。 他不敢。 当年是他把踏实肯干的小钉子介绍给巧莲,两个年轻人一眼就看对了眼。 可命运开了个残酷的玩笑,巧莲第一次正式来看小钉子的演出,就亲眼目睹了那场爆炸,亲手送走了自己的爱人。 胡三元愧对的何止是小钉子和他的家人,他更觉得没脸见这个被他拖入痛苦深渊的女孩。 如今看到她有了新的家庭,过得平静幸福,胡三元心里那块压了多年的石头,好像松了一点点。 他默默地转身离开,不打扰,是他现在唯一能给的、也是最后的善良。
带着对易青娥的牵挂和满腹的迷茫,胡三元去找了现在的代理团长朱继儒,想求个情,回剧团谋个差事,哪怕是烧火做饭也行。 他以为,看在外甥女现在是剧团台柱子的份上,朱继儒怎么也会给个面子。 没想到,朱继儒客客气气地给他倒了茶,说了一堆漂亮话,最后却明确拒绝了他。
朱继儒给出的理由听起来完全是为易青娥着想。 他说,易青娥现在是剧团的希望,是重点培养的角儿。可你这个当舅舅的,身上背着“在戏台上闹出人命”的案底,刚坐完牢出来。 要是让你回来,剧团里那些闲言碎语,尤其是以楚嘉禾为首的那帮女学员,肯定会拿这事攻击易青娥,说她是“劳改犯的外甥女”。 这会影响孩子的前途,是她的“污点”。
这番话,说得胡三元哑口无言。 作为舅舅,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易青娥能出息。 现在孩子前途一片光明,自己怎么能成为她的绊脚石? 他只好顺着朱继儒的话,说自己本来也不想回剧团,想到外面去闯荡一下,让易青娥别担心。
但“怕影响易青娥”这个理由,其实非常微妙。 易青娥自己从来就不觉得舅舅是污点,她留在剧团,最初也只是为了完成对舅舅的承诺。 朱继儒心里跟明镜似的,他知道易青娥这孩子实诚,不会用离开来威胁剧团留下舅舅。
他不让胡三元回来的真正原因,藏在更深的地方。 胡三元为什么躲黄正经? 因为他犯过错,坐过牢,他深知自己现在没资本跟手握权力的旧敌硬碰硬。 胡三元为什么躲巧莲? 因为他心里背着一条人命债,那份愧疚让他抬不起头。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事实:胡三元是个有“前科”、有“污点”、性格刚烈且难以管束的人。
朱继儒刚刚坐上代理团长的位子,他需要的是稳定,是绝对的掌控。 胡三元是什么人? 是当年连黄正经都敢硬刚的“刺头”,是剧团里技术顶尖但也最不守规矩的鼓王。 让他回来,等于在自己身边埋下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雷。 更关键的是,剧团里那四位德高望重的老艺人——“忠、孝、仁、义”,跟胡三元是过命的交情,他们一直力挺胡三元回来。 而易青娥,这个未来的台柱子,更是对舅舅言听计从。
朱继儒盘算得很清楚:一旦胡三元回来,老艺人们支持他,台柱子向着他,核心业务离不开他。 到时候,这个剧团里,说话算数的到底是他朱继儒,还是众望所归的胡三元? 他隐忍了这么多年,好不容易等到黄正经调走,自己掌了权,绝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他的位置。 所以,他必须把胡三元这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,挡在剧团大门之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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